快速解答：甚麼是中國神話？
中國神話（中国神话, Zhōngguó shénhuà）涵蓋宇宙起源、神聖存在、非凡英雄，以及人與超自然存在相遇的故事。它並非收錄於一部公認的權威典籍，而是散見於多種彼此重疊的傳統之中。
- 創世： 有些故事解釋世界如何形成、天空如何被修補，或人類如何出現。
- 宗教： 神聖人物既可以出現在故事中，也可以是信仰與儀式的對象。
- 英雄： 歌謠、小說與民間傳說塑造了許多令人難忘的角色，而他們並不全都是神祇。
故事出自哪個來源、屬於哪個版本很重要：早期文獻片段、寺院造像與現代電影，可能呈現同一人物的不同面向。
巨人撐開天地、女神修補天空、猴子從石中誕生。這些熟悉的形象，為理解中國文化打開不同入口。先分辨眼前是哪一類故事，便更容易理解為甚麼人物、結局與意義會在書籍、宗教場域和影視改編之間發生變化。
中國神話保存在哪些傳統之中
沒有一部書收錄所有中國神話。有些故事只以簡短片段保存在哲學著作中，另一些則在文學中發展成完整敘事。例如《淮南子》（淮南子, Huáinánzǐ）會在更廣泛的思想論述中穿插神聖人物的故事。若想讀連貫的冒險故事，則可見另一種形式，例如小說《西遊記》（西游记, Xīyóujì）開篇便從一隻非凡猴子的故事展開。[3] 第一回呈現的是一段完整敘事，而不是古代信仰的條目式清單。[7]
文字只是其中一部分。中國說書與敘事傳統、木偶戲和舞台表演，也一直把故事傳給不同世代。不同改編彼此不一致，並不表示其中一個必然是錯的；現存最早版本，也未必就是今天最多人熟悉的版本。[1]
辨認一則故事時，要分清現存文本或藝術品的年代，以及沒有文字記錄的故事起源。一幅有明確年代的畫作，只能證明某個形象在當時已經存在；單憑這一點，不能確定所有相關情節最早在何時出現。
創世、補天與人類起源
在大家熟悉的盤古（盘古, Pángǔ）故事中，宇宙最初處於天地未分、像蛋一樣的狀態。天地分開後，巨人把兩者撐開；其後，他的身體化成自然世界的不同部分。這是以神話敘事解釋宇宙形成，不是歷史人物的生平記錄。[2]
在《淮南子》中，女媧（女娲, Nǚwā）肩負的是另一種任務。世界已經存在，但遭逢災難：天空受損、洪水蔓延，人們陷入危險。她以彩石補天，並重新支撐天地。創造世界與拯救已存在的世界，是兩種不同的敘事功能；這段記載並不要求盤古必須先出現。[3]
中國創世神話亦包括關於人類祖先及洪水後倖存的傳說。1930年代湘西的民族誌記錄，保存了苗族社群一則以洪水生還者為祖先的故事。這項地方記錄進一步顯示，中國神話不能被簡化成一套全國一致的敘事。[4]
神祇、仙人與宗教生活
把神話人物列成一張清單，容易掩蓋一個重要差別：有些形象至今仍是信仰對象。道教（道教, Dàojiào）包含不同流派、經典與神祇，其神系亦隨時間發展；部分形象和儀式傳統與佛教及民間宗教實踐互有重疊。神界官員的形象屬於特定傳統，不能視為所有中國宗教都共同接受的一套普遍神祇階序。[5]
觀音（观音, Guānyīn）是與中國佛教相關的慈悲菩薩，正好說明為甚麼語境重要。寺院中的觀音像可以是祈禱與信仰的對象，不只是有趣故事的插圖。歷代形象亦有變化；觀音並不是在所有時期都以同一個固定形態出現。[6]
因此，真正要分辨的是人物在特定場景中扮演的角色。同一人物既可出現在文學作品中，也可成為現實宗教信仰的對象。稱其為「神話人物」，不應抹去信眾實際的信仰與實踐。
四位著名人物與他們的故事
以下四個例子分別帶出不同的敘事形式。把他們放在同一張表中比較，並不表示他們屬於同一個神祇家族。
| 人物 | 容易辨認的故事或形象 | 應重視哪一類證據？ |
|---|---|---|
| 孫悟空（孙悟空, Sūn Wùkōng） | 孫悟空從石中誕生，後來由師父為他命名。 | 《西遊記》開篇提供了一個具體的文學版本。[7] |
| 哪吒（哪吒, Nézhā） | 年輕的護法神手持長槍與圓環法器，腳下踏着帶輪的法具。 | 一幅約1850年的畫作記錄了這個容易辨認的宗教形象，但不能據此判定所有哪吒故事的年代。[8] |
| 木蘭（木兰, Mùlán） | 女兒代父從軍，最後返回家鄉。 | 歌謠描寫的是一位人類女英雄；單靠故事本身，不能證實某位歷史人物的個人傳記。[9] |
| 嫦娥（嫦娥, Cháng’é） | 一名女子服下不死藥，之後奔月。 | 《淮南子》保存了這段故事；後世改編對人物動機及前後事件有不同處理。[3] |
想讀冒險故事，可以先從孫悟空入手；想看詩歌與後世敘事之間的關係，可以從木蘭開始。遇到藝術作品中的形象時，應先確認作品描繪的對象及其創作年代，再判斷熟悉的電影是否真的反映這個形象的原始意義。
民間傳說、表演與不斷變化的版本
故事換了媒介，呈現方式也會改變。舞台表演可以突出衝突場面或容易辨認的服飾；電影則可以圍繞一個超自然角色發展完整情節。即使這些形式沒有照搬早期文字記載，它們仍屬於故事的文化歷史。因此，中國戲曲及其他表演傳統，也應與書籍一同納入理解故事的路徑。[1]
殭屍（僵尸, jiāngshī）在英文中常被稱為「hopping vampire」，是影視改編如何重塑民間形象的一個清楚例子。1985年的電影《Mr. Vampire》取材自與屍體復生相關的民間傳說，同時混合武術、恐怖、喜劇與道教元素。這種電影式組合不應倒過來套用到更早的時代，當成所有早期超自然故事的完整描述。[10]
比較不同版本時，可以留意究竟改變了甚麼：主角的動機、結局、外觀特徵，還是宗教語境。這樣更容易看清版本之間的差異。
中國神話常見問題
中國神話有一部統一的聖典嗎？
沒有。沒有任何單一文本在所有這些傳統中都擔當同一角色。哲學著作、宗教經典、小說與被記錄下來的口述故事，保存的材料不同，用途亦不同。
中國神話人物全都是神祇嗎？
不是。廣義而言，中國神話人物包括神聖存在、仙人、超自然生物、文學英雄及傳說中的人類。木蘭是歌謠中的人類英雄，觀音則是信仰對象，兩者角色並不相同。
中國神話等同歷史記錄嗎？
不是。文本或藝術品可以成為歷史證據，證明某個故事或形象曾經流傳；但這並不能證明其中的超自然事件真的發生過，也不能把每位英雄都確定為真實歷史人物。
為甚麼不同版本會互相矛盾？
講述者與藝術家會按不同受眾和場景改編繼承下來的材料。與其把所有版本硬拼成一條連續情節，通常更有用的做法是說清楚正在討論哪一篇文本、哪一場表演或哪一部電影。
資料來源
[1] David K. Jordan,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. Chinese Stories
[2] Hong Kong Space Museum. Chinese Starlore
[3] Huainanzi, Chinese text via Wikisource. Lanming Xun
[4] Academia Sinica, Institute of History and Philology. Flood Myths and the Legend of Fuxi
[5]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. Daoism and Daoist Art
[6] Asian Art Museum. The Bodhisattva Avalokiteshvara (Guanyin)
[7] Wu Cheng’en, Chinese novel via Project Gutenberg. Journey to the West, Chapter 1
[8] Wellcome Collection. Nezha, a Protective Deity
[9] Anonymous, Chinese text via Wikisource. Ballad of Mulan
[10] Hong Kong Film Archive. Mr. Vampir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