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速解答：甚麼是中國傳統妝容？
中國傳統妝容包括各個時期不斷變化的面部上色和裝飾方式。花鈿（花钿, huādiàn）是面部裝飾，胭脂（胭脂, yānzhī）則是紅色化妝色料；兩者都是容易辨認的元素，但並不代表一套跨越所有時代、固定不變的完整妝容。
- 特徵： 敷粉、面頰和嘴唇上色、修飾眉形，以及貼上或畫上的面部裝飾。
- 證據： 有明確年代的人物像、繪畫、化妝容器，以及經科學分析的殘留物。
- 變化： 不同時代、社群、社會場合和個別圖像，會出現不同組合。
額頭上的紅色花飾並不是每位女性都會佩戴的普遍象徵。理解歷史妝容，應依靠具體證據，而不是把一張現代妝容示意圖套用到整個朝代。[1]
現代人想像中國歷史美人時，額頭紅色花飾往往十分搶眼。不過，現存證據其實更多樣：小巧的紅唇、不斷變化的眉形、化妝盒，以及真實化妝材料留下的痕跡。這些材料分別反映外觀、材料和使用者的不同面向。
花鈿、胭脂、眉妝與唇色
花鈿泛指加在面部的裝飾，最常令人聯想到額飾。歷史上的花鈿既可以貼附裝飾片，也可以直接描繪彩色紋樣，因此不應把「花鈿」只理解成一朵紅色五瓣花貼。從敦煌供養人像衍生的設計，也顯示出更廣闊的裝飾語彙。[3]
胭脂用來為面頰上色；眉毛可以畫得深濃，嘴唇也可以另外上色。[2] 這些元素不一定要按固定次序全部同時出現。
從唐代圖像尤其容易看出這些差異。現存人物像和文獻記述可見敷粉、胭脂、眉形、面飾和唇色等細節，而衣著與髮式亦隨時尚改變。[1] 髮髻和盤髮方式屬於中國傳統髮式的範疇；髮簪與貼在額頭上的裝飾並不是同一類物件。
歷史例子能告訴我們甚麼
以下四個例子代表不同種類的證據，而不是一套按年代輪流更替的「標準妝容」。
| 脈絡 | 證據 | 可以確定甚麼 |
|---|---|---|
| 春秋時期・劉家窪 | 貴族男性墓中容器的殘留物，被解讀為面霜 | 使用化妝品並不一定只限女性。 |
| 漢代・濟南 | 非精英階層墓葬中的白色粉末和肉色膏狀物 | 除了精英肖像，實際化妝材料本身亦可接受研究。 |
| 唐代7世紀初至中期 | 嘴唇塗紅、眉毛畫黑的樂舞俑 | 這組有明確年代的人物像，清楚保留了具體的妝容細節。 |
| 北宋 | 帶花鳥裝飾的越窯化妝盒 | 容器保存了梳妝用品與日常生活的物質文化證據。 |
劉家窪的解讀來自殘留物分析，並不是因為保存了男子塗面霜的肖像。[5] 漢代墓葬則保存了可供分析的材料。[4] 唐代人物像保留的是圖像所呈現的外觀。[2] 宋代化妝盒提供的是與化妝相關的實物證據，而不是一整套面部妝式。[6]
這種讀法亦有助理解中國服飾史。同一人物像的衣袍、髮式和面部彩繪可以放在一起觀察，但不應把單一存世圖像當成全國通行的標準服飾。
化妝材料、容器與物質證據
「白粉」並不代表所有時代都使用同一種物質。在濟南的漢代墓葬中，科學分析在白色粉末裏辨認出碳酸鉛。另一種肉色材料則含有細緻處理的雲母、動物脂肪和植物來源成分，研究者把它解讀為可能具有遮瑕作用的化妝材料。[4]
該膏狀物上的紅黑碎片被確認為漆器容器的殘留。單憑這些碎片，不能證明化妝材料本身是紅色或黑色。物質分析可以把化妝材料本身與容器殘留分開判斷。[4]
年代更早的劉家窪樣本又有所不同，成分包括動物脂肪和一種碳酸鈣礦物。這些資料支持研究者把這個樣本解讀為某種古代面霜，但不能證明中國歷史一直沿用同一配方。[5]
解讀容器時也需要同樣謹慎。瓷、金屬和漆盒都可以盛放化妝材料，但若內容物沒有保存下來，單憑盒子無法得知準確配方。宋代瓷器例子展示不同形制和裝飾，也把個人梳妝與陶瓷生產、貿易聯繫起來。[6]
如何閱讀歷史妝容圖像
圖像的年代、地點、用途和媒介都很重要。墓葬俑是在喪葬環境中表現人物，不能把它當成當時整個社會的寫實縮影。宮廷圖像或供養人像則可能強調理想化外觀和特定社會位置。
留在器物表面的彩繪，也不同於保存在盒中的化妝材料。唐代早期樂舞俑以陶土製成，再塗上顏料；紅唇和深色眉毛告訴我們的是圖像呈現出的妝貌。用來彩繪俑像的顏料，不能自動等同於人們實際塗在皮膚上的物質。[2]
謹慎的描述應保留這個區別。「唐代早期人物像上的紅色唇彩」只陳述可見證據。若要指出確切產品、宣稱它普遍流行，或把所有相似眉形都精確定到某一年，便需要更多支持。缺失或褪色的顏料，應保留為資料缺口。
現代演繹與歷史限制
現代造型可以選取歷史特徵，再用當代材料重新演繹。例如以敦煌為靈感的暫時性面部裝飾，會明確改編較早期供養人像的紋樣。[3] 這種演繹可以令形象更容易辨認，但仍然是一個新的設計。
要分清兩件事：某個元素有史料來源，並不等於整套復原造型都獲歷史證據支持。從一幅圖像挑選出來的花飾，不能證明現代造型裏的髮式、衣服和其他所有妝容元素當時確實曾一同搭配。歷史風格肖像可以如實說明靈感來源，而毋須聲稱它重現了所有人的日常外觀。
同一原則也適用於中國傳統服飾：要交代參考來源和後來的改動。歷史成分證據可以幫助理解一件文物，但不是建議重製古代化妝配方，也不能把它與今日供人使用的產品直接等同。
中國傳統妝容常見問題
花鈿一直都是紅色五瓣花嗎？
不是。裝飾形狀和材料都會變化。大家熟悉的紅花只是其中一種容易辨認的設計，並不是所有時期、所有佩戴者都使用的固定形狀。
同一個朝代的女性都化一樣的妝嗎？
不是。同一個朝代內，流行妝式和使用場合也會改變。一尊彩繪人物像或一幅肖像，不能代表所有女性的外觀。
只有女性使用化妝品嗎？
不是。劉家窪一座貴族男性墓出土、很可能屬於面霜的材料，就是一項考古證據，說明「化妝只屬女性」的看法過於簡化。
古代化妝品和現代產品一樣嗎？
不是。歷史上的成分和製作方式各有不同；分析一件古代樣本，也不能據此確定名稱相似的現代產品配方，或判斷它是否適合使用。
資料來源
[1] Zhao Yong, National Museum of China. Women of Tang Chang’an
[2] MIHO Museum. A Set of Ten Entertainers and Two Dancers
[3] Dunhuang Academy, Ministry of Culture and Tourism. Dunhuang Huadian Designs
[4] Wu Meng, Shandong University Institute of Cultural Heritage. Cosmetics for the Non-Elite in Han China: Research Report
[5] B. Han and colleagues. The Rise of the Cosmetic Industry in Ancient China: Insights from a 2700-Year-Old Face Cream
[6] Hangzhou Museum. Powder and Fragrance Boxes: Song Porcelain Cosmetic Containers